“死路走多了,这雷池看着也就成了泥坑。”
李长生的声音极冷,没有一丝波澜,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身后紧咬不放的厉玄骸。
他拽着腿软的陆长庚,一脚踏进了前方那片连空间常数都被扭曲的焦黑土地。
刚一落地,脚下的泥土便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嗤啦”声。这是天路暗雷区边缘,空气里那股死寂的高维金属焦糊味,浓得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了口鼻,连光线在这里都被折射成了暗淡的灰蓝色。
“走我的前面。”李长生将陆长庚往前一推。
陆长庚刚要哀嚎,左脚一滑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,膝盖重重磕在两块生锈的铁板之间。
诡异的是,就在他跪下去的瞬间,左侧三尺外一颗原本静止的幽蓝色固态雷霆节点,仿佛被他滑倒带起的微弱气流拨开,堪堪错过了他的肩膀,无声地砸在后方的废土上,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“跟紧他的脚印,半寸都不许偏。”李长生盯着那串滑稽的泥印。陆长庚的厄运体质在这里成了最不可理喻的物理趟雷器。他滑倒的每一个坑洼,都是完美避开死亡界限的安全坐标。
薛非烟冲在陆长庚侧边。她瞳孔里刚刚平息的紫红电弧再次爆闪,活体避雷针的体质被她毫不留情地超频催动。周围肉眼无法看见的高频扫描波段,在她开裂的眼角余光里变成了一条条扭曲的灰线。
“左前……三步。低头!”她嗓音沙哑,像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。
四人如履薄冰地在密布的雷网间穿行。李长生走在薛非烟侧后方,他的视线没有完全看路,而是死死盯着薛非烟眼前那些即将触发的灰线。他表面上在带队排雷,眼底的窃天乱码却在疯狂转动,将天庭雷网的高频扫描频率一条条拆解、复刻。
突然,上方的空间发出一阵极轻微的蜂鸣。
这不是普通的雷霆位移,而是天庭的高频扫描波段毫无预兆地收缩。周围游离的幽蓝电弧瞬间被激活,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般聚拢过来,直接封死了他们前后的退路。
薛非烟身体猛地一震。她没有退,反而迎着那片收缩的雷网强行踏出半步。
空气里高维的雷罚能量顺着她的毛孔涌入体内。她左半边身体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晶化,冒出大片紫红色的碎屑,连袖口都被烧穿了边缘。
剧烈的刺痛让她的脊背猛地弓起,牙齿瞬间将下唇咬穿。暗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焦黑的土里,瞬间被高温蒸发。但她死死咬住牙关,硬是一声没吭。她只是用一种近乎病态的固执目光,回头看了李长生一眼。
李长生没有看她,他的状况更糟。
频繁开启窃天体解析天网乱码,让他的脑域濒临崩溃。他感到头骨里像是被灌进了一勺滚烫的铁砂,视野边缘泛起大片黑斑,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就在他即将因为剧痛失去重心的瞬间,胸前那口黑棺的缝隙里,极其突兀地渗出一缕冰寒刺骨的战神煞气。
红绫在棺内强行抽出了这缕煞气。它没有任何温柔的安抚,而是像一根极细的冰针,残忍且精准地刺入李长生的神魂深处。
极寒的死气与脑域中沸腾的乱码剧痛轰然相撞。这种以毒攻毒的粗暴镇压,让李长生脑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,随即换来的是极致的清醒。
他在高压下与红绫完成了这种无声的共鸣,左手稳稳地托住了陆长庚即将偏移的胳膊,将队伍再次拉回安全的夹缝中。
“继续走。”李长生喉咙里挤出声音。
队伍在令人窒息的雷电夹缝里像泥鳅一样往前挤。前方是一处看似平坦的生门,两根倒塌的巨大石柱交错叠在一起,正好构成了一个能遮蔽上方雷达的完美掩体。陆长庚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,闭着眼就想往那片灰土里钻。
“别踩那片灰!”
缩在后面的莫听雨突然尖叫一声,他仅剩的手指死死揪住陆长庚的后衣领,整个人向后倒去,硬是把陆长庚拽得跌在泥水里。
陆长庚的鞋尖,距离那片平整的灰土只差不到半寸。
莫听雨满脸冷汗,指着地上那两块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的碎铁皮,声音发抖:“那是废弃的高压绞杀陷阱……净道司三年前淘汰的垃圾。表面看着没灵气,踩上去骨灰都剩不下!”
李长生低头看了一眼,乱码视野下,灰土下方正盘踞着一团死循环代码。底层清道夫的直觉,确实在关键时刻捞了他们一条命。
然而,耽搁的这两息时间,引来了更为致命的麻烦。
半空中,一股庞大且不带丝毫感情的神识如无形的巨网碾压而过。那是接引殿主事百里藏渊的例行巡查频段。虽然百里藏渊之前有过隐秘的放水,但这种自动化的高维盲扫是不分敌我的。
伴随着神识的逼近,周围十几颗固态雷霆节点被惊动,齐刷刷地往队伍所在的空间挤压过来。
退路被彻底封死。
李长生盯着头顶那张即将压下的死亡光网。他无视了脑域中再次翻涌的剧痛,左手大拇指狠狠压在食指指节上,眼底的窃天乱码瞬间逆转。
他刚才已经摸清了这种神识扫描的频率规律。
一缕极度压缩的纯净本源在他指尖化作微观的齿轮。他不退反进,指尖在虚空中对着那张光网极其生硬地一拨。
天外天维度的极强排斥力犹如大山砸在他的胸口,他喉间涌起腥甜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那片局部的时空常数,被他用乱码强行拖慢了零点一秒。
零点一秒,在宏观世界不过眨眼一瞬,但在高维扫描逻辑中却是个荒谬的断层。整个队伍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断帧的残影。
百里藏渊的神识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,带起一阵阴风。交错的幽蓝雷暴在他们身边轰然收拢,却只是穿透了那层被拖慢的残影,在身后炸开光晕。
他们以诡异的步态,硬生生滑过了这片死亡射线。
残影重新凝聚成实体时,高强度的时空排斥力终于散去。陆长庚和莫听雨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,大口灌着焦糊味的空气。戚南霜拖着报废的机械臂,趴在泥水里喘息。
李长生靠在一块残碑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窃天体的透支让他现在的每一块骨头都像在被钝刀切割。
他抬起头。数百丈外,隐约能看到一座庞大建筑的轮廓,建筑顶部闪烁着稳定的高维光点——肉眼已经能确认接引殿中枢的雷达坐标。
他们惊险跨过了前半段最致命的雷区。
然而,还没等陆长庚缓过一口气,身后极近的废墟中,骤然传来一声狂暴的巨响。
“轰!”
戚南霜布置在后方的一处隐形阵纹节点,被一只裹着人皮绝缘衣的脚蛮横地踏碎,炸成一团暗红色的火球。火光映照下,厉玄骸扭曲的脸庞在烟尘中显现。
他根本没有找安全路线,而是仗着高阶绝缘衣的变态抗性,在雷区里发疯般地盲炸。泥点混着火花砸在队伍后方的土堆上。猎犬的狞笑声,已经到了颈边。
